雷磊
走進虛構的城堡,與真實對話

2016年9月27日

定格的曆史瞬間,如何走進現實?凝結在“舊物”中的記憶碎片,能否承載穿越時空的超越性價值?9月27日,85後青年藝術家雷磊帶著他“虛構檔案館”中的幾部實驗動畫作品,走進皓空間,與現場觀衆分享了他的創作思路及對藝術的獨特理解。沙龍的順利舉行,也拉開了《一個人的美術電影制片廠》展覽的序幕。

雷磊從他與法國收藏家蘇文之間的故事開始談起。正是蘇文的《北京銀礦》項目,讓雷磊感受到了“老照片”的魅力。但雷磊並非簡單地回到過去,而是以藝術家的私人觀點,打破檔案、老照片原來的時間線索,以新的、虛擬敘事進行重構。正如雷磊自己所言,“創作不是胡謅”。他以《照片手工上色》項目爲例說明,虛構並非無來由的,而是將虛構的圖像和他實際考察到的東西放在一起,在曆史和現實構建一條“文化臍帶”。

對于雷磊而言,虛構並不是爲了逃避現實,恰恰相反,是要“讓我們對生活中習以爲常的東西有所懷疑,保持警惕”。在雷磊手中,不管是早期紅藍筆觸下的塗鴉繪畫,還是如今缤紛多彩的光影世界,都絕非只是對過去的一次浪漫懷舊,更是對內心世界的一次自我審視。面對高速變化的世界,身處鋼筋水泥搭建的“建築森林”,雷磊希望以自己的作品,爲人們尋找一個可以“在寂靜中獨自思考”的方寸之所,反思現實、找尋自我、看到未來。在雷磊看來,這正是他的“虛構城堡”的意義所在。

兼爲獨立動畫導演和藝術家的雷磊,從2007年開始創作動畫短片,至今已有13部。作品已在多個國際電影節展映並獲獎。《一個人的美術電影制片廠》展覽是對雷磊6年創作的一次完整梳理,已在啓皓北京中庭展出。

本次活動爲“啓皓對話”系列活動之一。“啓皓對話”涵蓋了一系列向公衆開放的演講和討論活動,旨在探索哲學、社會和文化等方面的當代思考。這一論壇將邀請時下最富于啓發性的思想家、作家和藝術家等參與討論。其目的是讓來自社會各界的人們之間展開開放式對話,從而有助于培育一個更具滋養性、教育性和聯結性的社會。“啓皓對話”活動的主辦方是啓皓北京,啓皓北京在北京核心探索新城市發展模式,專注于社區構建、文化生發和精神滋養。

用虛擬構建真實

藝術家雷磊喜歡“舊物”,但不想沉溺于集體回憶或是過去時光中的那種脈脈溫情,他嘗試用虛構檔案館的方式,整理出社會變化的線索。在9月27日啓皓北京藝術現場的沙龍會客廳,雷磊展示他用舊照片制成的動畫,講述“老照片”背後的故事。什麽才是真實的曆史呢?過去和將來的界線本來就模糊,還原不如重新提問,細究更需獨立思考。

2010年,法國收藏家托馬斯·蘇文在北京北五環的垃圾站回收了許多廢棄的膠卷,然後一一掃描,累積了近50萬張後,他選取了其中的部分做成系列展覽,這就是一度在朋友圈熱轉的《北京銀礦》項目。

藝術家雷磊在蘇文工作室看到《北京銀礦》時覺得那有一種魔力。它們記錄的片刻不過發生在十年或者幾十年前,卻與當下拉開了一種特別的距離。膠卷比數位制式記錄下更爲豐富的資源和信息,那些被定格的陌生人毫無戒備地讓親人手持攝像機進入他們的生活,呈現出私人相冊中的親密感。更有趣的是,這些照片讓他看到了中國人的攝影習慣,以及這個國家在須臾間發生的實在變化。“比如照片中的人們樂于和電視機/電冰箱合影。也樂于在家中懸挂瑪麗蓮·夢露和史泰龍的海報。那時吃一頓麥當勞就好像現在吃一頓高級西餐,還有人在麥當勞舉行婚禮,麥當勞叔叔是伴郎。”

差不多從2009年開始,雷磊就開始用紅藍色圓珠筆畫畫,許多人因此給他貼上“複古”的標簽,但他總覺得這個詞太像一個借由集體記憶衍生出的消費符號,“我很警惕標簽,一旦意識到這樣的傾向,就希望盡快從中跳出來。”他感興趣的是“舊物”和“記憶”,“我們做的不是一個讓人簡單消費、購買、解決自己問題的商品,藝術家的目的性不應該那麽強。它和詩歌相似,字裏行間會有時間的緊迫感。”

雷磊嘗試用制作動畫的方式去了解和研究《北京銀礦》背後所蘊藏的未知。只是一開始的時候,他並不知道如何用它們來表達自己身爲藝術家的觀點,只能隨身攜帶那些照片,走在北京的天安門也好,回鄉探親時也好,都不時拿出來翻一下,思考它們與自己生活的聯系和關系。

他把這部影像作品命名爲《照片回收》,假設所有照片都來自同一個家庭。他想從中這種虛構中牽引出一條線索,或者說,給蘇文收集來的那些舊照片構成的檔案館下一個武斷的定義。對平常人家來說,那些照片其實並不罕見,但在雷磊看來,那些圖片與現實的錯落感,傳遞出的並不是诙諧或者懷舊感,而是一種靜態的壓力。“特別是陌生和熟悉交織的感覺——和冰箱或者電視機合照看起來有點好笑,但只是我們的生活發展得太快,過去的十年已經感覺如此遙遠。”

他在影片中用每秒十張照片的呈現方式,向觀衆傳遞了這種直觀的壓力。當然,他本身還面對著另外一種壓力,就是照片的數量。“一個藝術家要面對這樣一個資料庫,就好像單槍匹馬與野獸搏鬥,啃不動,也消化不了。或者是,好不容易啃下一片指甲,後面還有龐大如山的體積。”

雷磊和蘇文合作的第二個項目叫《照片手工上色》。這次他幹脆虛構出一個資料庫,希望借此與浩瀚的資料和檔案站在同一個起點和平台上,與曆史進行更爲公平的對話。這個想法源于蘇文在黎巴嫩資料館研究時發現的三張照片:原片,上色後的照片,放大後又重新打印並進行了數碼加工後的照片。“三張照片在一起就形成了時間感。原作上人物的毛孔等細節都是丟失的,後面的人看起來像是他們想象出來的肖像。很多照片都好像在記錄真實和曆史,但我們都在臆想和虛構。”

蘇文作爲收藏家,在《北京銀礦》之外還收集了大量中國的黑白老照片,這些照片來自不同時間和不同人物,雷磊被這些迷人的影像吸引,于是他決定在原作的基礎上,用上色-掃描-打印-再上色的步驟不斷重複爲照片手工上色。並用這個機械的方法將那些陌生人的照片聯系起來。重複的過程中,不斷衍生的上色照片與原作産生了一種奇妙的聯系,上色的過程成了它們之間的時間線索。雷磊和蘇文用了幾乎一年半的時間最終完成了1168張手工上色照片,照片上顔色的沖撞其實是自然生發的結果,“比如掃描多了,機械的誤差會逐漸強烈,原來的照片影像會漸漸消失,自然的風景會呈現出熒光色。這個過程很像是記憶,隨著時間慢慢消退和變化。”

“所有的上色都是手工完成的。每完成一張我們就把它貼在牆上,幻想一個從小深受父母寵愛的孩子學功夫,參軍,交到好友,然後結婚生子,最後和五個兒子拍全家福。這是我們虛構的一個中國人的一生。”他用線性的方式去串聯那些原本支離破碎的照片,“爲什麽是1168張而不是別的數字?是因爲上色到那裏,這個人的故事已經講完了。”

在那個過程中,雷磊覺得自己更像一個圖書館管理員,而且偷偷對資料庫做修改和整理的工作,比如抹去某個人物,又或者加上一些色彩,讓曆史更加模糊和似是而非。他試圖在這種暧昧和真實的證據之間,尋找更具詩意和浪漫意味的創作空間。

“創作不是胡謅,不然會太過遠離生活。我選擇的方法是將虛構的圖像和實際考察到的東西放在一起,故事也有所取舍和改編。” 有人說,雷磊對老照片二次著色再創作的方法,幾乎等同于用“暴力”的手段切斷了大衆印象中的一些感受。“這就是我想表達的感受,它們即像是在看過去,又像是在看未來。我的虛構和再現都不是爲了懷念,我們看到的官方曆史記錄和口述史,又有多少是真實,多少被修改過呢?我的作品需要的不是一個確鑿的答案和結論,而是提出一個問題,讓我們對生活中習以爲常的東西有所懷疑,保持警惕。

媒體報道

財新雅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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